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引言
新島襄研究權威學者本井康博多次援引《私立大學的源流》一書觀點,說明「志」的有無,劃分了私立大學與公立大學的不同。他說:
早稻田(私立)和東京大學(公立)的不同在於: 東京大學是沒有「志」也能成立的學校,而早稻田若沒有「志」就不可能存在。 這邊所說的「志」,就是建校精神、創立理念。 而另一邊的「資」,指的則是捐款、獻金。 也就是說,這兩樣——創立理念與獻金——結合在一起,才構成了所謂的「私學」。 我覺得這個見解非常精彩。
「同志社」大學之名,正正反映這樣的私立大學特質。
同志社大學的創校歷史,始於創立者新島襄的「志向」。
1874年10月9日,在拉特蘭(Rutland) 美部會(ABCFM)年會上,這位日本人(同時也是準宣教士),發表了一場演說:
我們的救主在與門徒最後離別之際,命令他們要教導萬民,並奉父、子、聖靈之名為他們施洗。 因此,這福音乃賜予萬民。遺憾的是,我發現少數人濫用了來自天上的偉大恩賜。 然而,對於你們這些願與較不蒙恩者分享你們恩賜的人,我對自己所是與所望成為的一切,皆深懷感激。 若沒有你們,我會是一介異教徒,而我的國家亦仍未得拯救。 我懇請擁有豐厚資源的各位,讓滿載的餐桌上落下些許碎屑。 若你們願意,世人便能很快得到充盈,免於靈性的饑荒。
[註]
他堅信:
一個國家是不能僅僅依靠教育而得以存續;它必須要有靈性的滋養才能夠茁壯。
而日本需要的,正是來自基督信仰的滋養。美國教會的女兒、姊妹——在日本誕生的教會才剛滿「七個月大」。日本本地的基督門徒「必須受到良好的教育,否則將被國人拋在後頭。」
新島襄懇切請求當時在座的會眾,為這份教育之「志」奉獻資源。他說:
開口懇求實在難堪,然而不求便無法得到——而且耶穌說過:「你們祈求,就給你們!」 因此,我請求各位在日本創立一所基督教學院。 你們可以拯救三千萬靈魂,免於墮入不信——除非你們答應幫助我,否則我不會坐下。
[註]
新島襄的演說得到巨大的迴響,最終他所募得的款項接近$5000美元(筆者估算約現今兩千多萬日圓的規模)。
本井康博註解這段歷史:
那一次聚會,是新島襄首次表露其「志」的場合。 面對這樣的宣告,會眾深受感動,成為他的「同志」,奉獻金錢支持他。
[註]
因著新島襄的教育之「志」,打動了許多人的心,成為新島襄的「同志」而慷慨奉獻「資」源。
就在此事件的大約1年之後(1875.11.29),眾志成「社」,同志社在日本京都成立。
本文是對同志社大學創校歷史的探索,也是新島襄——作為教育家,宣教士、牧師,以及基督門徒的故事。
新島襄的出生與成長
新島襄,最初名為「新島七五三太」(Neejima Shimeta)生於1843年,幼年在江戶度過, 1864年偷渡出國。
經過約10年的海外生活後, 新島襄於1874年回到日本。
1875年新島襄創立「同志社英學校」, 於1890年1月23日因急性腹膜炎逝世。
1843年 — 出生
1864年 — 脫國(20歲)
1874年 — 回到日本(30歲)
1890年 — 逝世(46歲)
新島襄出生於江戶的安中藩邸。他作為武士之子接受教養,儘管當時代並沒有大的戰爭,但一定程度上,新島襄也懷抱著武士的身分認同。
新島襄的父親是是安中藩士,職務稱為「祐筆(Yuhitsu)」。用現在的話說就是書記官。新島襄十歲開始學習漢學,其後也因藩主賞識,讓他學習蘭學(荷蘭學)。
1860年,17歲的新島襄進入軍艦教授所勤學數學、航海術與測量術等。
19歲,因在軍艦教授所的學習受到肯定,獲得備中松山藩主板倉勝靜邀請,參與「玉島航海」。他與備中松山藩武士們自江戶灣搭乘「快風丸」,沿太平洋岸經大阪往返玉島,歷時約兩個月。
海外之行,使新島襄對廣闊之世界與「自由」,有更深的嚮往。
有三本書,對新島襄產生巨大的影響:
- 《聯邦志略》:
這是當時被派往中國的美國宣教士裨治文(Bridgman)用漢文寫的書。可以說是關於美國的地理歷史書。
新島襄讀了這本書,受到了極大的刺激,並留下了讀後的感想。 據他所寫,當他得知在美國總統是透過選舉產生時,「驚訝得腦漿都要融化了」。
這對當時的日本人來說確實如此——不論是自己服侍的殿下,還是更上層的將軍,都完全不是一般武士或庶民可以選擇的存在。一切都是命運注定的。
但在美國這個國家,國家元首總統卻是由國民選舉選出的。得知有這樣的國家,新島襄受到了巨大的衝擊,並萌生了想去那種國家的想法。
- 《魯賓遜漂流記》:
這是英國小說家丹尼爾.笛福所寫,當時已是暢銷書並被翻譯成世界各國語言。
這是一本冒險小說,年輕的新島襄讀了之後,也想嘗試那樣的旅行和冒險。
這本書當時在江戶也有人讀,但新島襄的祖父得知他在讀這本書時,曾以「這種東西很危險,別讀!」來告誡他,但他完全沒聽進去。
這本魯賓遜的故事成了在背後大力推動新島襄的一本書。
- 聖經(斷簡):
由於當時基督教仍被視為禁教,不可能在公開場合、人眼所及之處閱讀聖經,但有聖經的斷簡(片段)在江戶流傳。
新島接觸到了聖經,並得到了信仰的啟發。
新島襄曾在題為《脫國理由書》的文件中敘述這經過:
某日我去拜訪朋友,在他的書房裡偶然發現一本摘錄聖經內容的小冊子。 那是某位美國宣教師用漢文寫成,只記載聖經中最重要的事件。 我向他借了這本書,打算晚上偷偷閱讀。因為一旦被人知道我在讀聖經,幕府可能會把我全家釘上十字架示眾,所以我十分畏懼這個野蠻國度的律令。 讀著讀著,我首先明白了關於上帝的事: 上帝將天與地分開,創造了光,又依序創造草木、飛鳥走獸、魚類等萬物。 上帝照著自己的形像造了男人,又從那人的肋骨造出女人。 上帝創造完宇宙萬有之後便休息,那一天我們必須稱為主日或安息日。 接著,我又明白了耶穌基督是聖靈之子,祂為了全世界人的罪被釘在十字架上,因此我們必須稱祂為我們的救主。 於是我放下書,環顧四周,心中這樣思索: 「是誰創造了我?是父母嗎?不,是上帝。那我的書桌又是誰做的?是木匠嗎?不,是上帝在地上使樹木生長。 上帝讓木匠為我造桌子,而那桌子原本不過是某棵樹的一部分而已。既是如此,我就應當感謝上帝、信靠上帝,並在上帝面前做一個誠實的人。」
脫國
1864年一日,新島襄在江戶街上偶遇熟識:
他是洋式帆船〔快風丸〕的船長,平日很疼愛我。我便問他:「船什麼時候啟航?」他回答:「三日之內就要開往箱館(即涵館)。」 我說:「能帶我一起去嗎?拜託您讓我同行。」他卻答道:「帶你去倒不是不行,但你家藩主與父母絕不會答應。你先去求得他們的允許才行。」 兩天後,我帶了些許金錢、幾件衣物與少量書本離家出走。 至於這點錢若是用盡,以後該如何維持衣食,我根本沒有細想,只是把自己的性命完全交託在上帝的手中。 翌日清晨,我登上開往箱館的洋式帆船。
原先新島襄對家主與雙親提出的理由只是「一年的函館留學」,因此得到搭船出航的許可; 但是他在涵館始終尋覓不到合適的英語教師,於是萌生「出國」的念頭。 儘管過程中經歷心裡的掙扎,但最終新島襄因著對上帝的信靠,果敢冒險,趁夜搭上美國船隻「柏林號」,成功地秘密出國。
他在脫國理由書自述:
然而我又遲疑了,因為想到祖父與雙親會因此悲傷不已。這樣的念頭曾在我心裡盤桓許久。 但是,後來另一個想法浮現:我固然是由雙親所生養,然而實際上我是屬於天父的。 因此,我必須信靠天上的父,感謝祂,並走在祂所指示的道路上。
柏林號由涵館抵達中國上海。新島襄得知柏林號僅在上海停靠,必須換船才能前往美國。 經過多方打聽,得知有一艘名為「威廉羅伯號(Wild Rover)」的船要前往美國。船長是 H.S. 泰勒(Taylor)。
他向船長泰勒(Taylor)懇求:
「如果能抵達美國,懇請您讓我進入學校,接受良好教育。為此我願在船上竭力工作,甚至不收取任何工資。」 船長答應說:「回國之後,我會讓你上學。現在就在船上當我的隨從吧。」船長雖未給我薪水,卻為我買了衣服、帽子、鞋子和其他所需之物。在船上,他教我如何記錄航海日誌、測量緯度與經度的方法。
新島襄身無分文,只有作為武士的象徵——佩刀。他將所攜長刀贈與泰勒以表謝意,船長回贈英譯《聖經》。太刀則換成了錢,在上海買了一本「漢譯聖經」。
威廉羅伯號因為是商船,因此在去美國波士頓的途中會停靠各地卸貨裝貨,所以大約花了一年才終於抵達波士頓。 在這期間,新島襄負擔許多雜役的工作,例如「洗衣服」。這對仍然懷抱武士身分認同的新島襄是極大的打擊。 在當時的日本,洗衣服是女性的工作,而他完全沒有做過。
他心想:
為了衣食,必須付出相當的勞力;若不先賺到足以繳學費的金錢,根本無法進學校。 每當想到這裡,我便提不起勁工作,讀書也索然無味。像是精神失常的人一樣,常常只是茫然環顧四周。每晚躺上床後,我總是向上帝禱告: 「求求您,不要讓我落入悲慘的境地。懇請您使我偉大的志向得以實現。」
這段過程中,也讓新島襄對身分認同有了巨大的變化,他或許是意識到自己必須暫時放下身為日本武士的自尊,才能融入與適應西洋社會與群體。 因此,他在前往波士頓的航途中,也將「髮髻」應聲剪斷,象徵著絕不回頭、一無退路的決心。
(續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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